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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化疗独大”到“多元共治”:小细胞肺癌(SCLC)40年治疗的五大关键阶段

来源:药智网 发布时间:2026-09-21 阅读:0

长久以来,小细胞肺癌(SCLC)作为肺癌中恶性程度最高的亚型之一,虽在肺癌整体比例中占比不足20%,但其增殖速度快、早期远处转移、复发率高的特征却尤为显著,且由于缺乏明确的高频驱动基因突变,精准靶向治疗长期难以切入,SCLC 的治疗在长达40年的时间里几乎停滞于化疗时代。

 

直到最近十年间,免疫治疗、抗体药物偶联物(ADC)、双特异性 T 细胞衔接器(TCE)等新技术的涌入,SCLC 的治疗格局才逐渐开始迭代,即从一线标准方案的改写,到后线治疗的多元破局,再到全程管理理念的升级,逐步走出了“化疗独大”的单一困境。

 

而不可忽视的是,SCLC 的治疗格局变革的过程中,既有改写临床实践的里程碑式突破,也有屡败屡战的研发低谷与试错,故事的每一段推进,都对应着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与生物技术迭代的同频共振。

 

 


 

拓扑替康:化疗时代的二线金标准与疗效天花板

 

1998年以前,SCLC 的一线化疗框架虽已成型,但对于复发后的二线治疗,全球却并无任何一款药物获得监管机构批准,化疗复用是彼时的唯一手段。因此,彼时全球对于抗癌药的研发热情极高。

 

20世纪50年代末,美国 NCI 启动大规模植物筛选,寻找抗肿瘤物质。1966年,Monroe Wall 与 Mansukh Wani 从喜树的树皮、枝干中分离得到喜树碱(Camptothecin),动物实验显示强大抗肿瘤活性。

 

但随着后续研究中疗法不溶于水与不可控毒性的特性被发掘,喜树碱也因此被短暂打入冷宫。直到后来靶点 DNA 拓扑异构酶 I(Topo I)以及作用机制被揭示,既让沉寂二十年的喜树碱重新成为全球抗癌研发热点,也奠定了拓扑替康诞生的前提。

 

1988年,美国 NCI 联合 SmithKline Beecham(后来GSK)团队,对喜树碱母核做半合成修饰,不仅使其水溶性大幅提升,更使其毒性变得更可预测,拓扑替康就此诞生,并于1998年获批用于治疗二线 SCLC,成为全球首个 SCLC 二线疗法。

 

当然,作为该治疗领域首款疗法,其局限性也同样显著,一者是疗效天花板,拓扑替康单药用于铂耐药复发小细胞肺癌,客观缓解率约2.4%-11%,中位总生存3.8-4.7个月[1];二者是作用机制属细胞毒性范畴,血液毒性虽可能,但亦突出。这些固有局限,既是化疗时代的缩影,也成为后续免疫治疗、生物制剂研发的核心突破方向,即如何在拓扑替康的基础上,进一步提升后线疗效、降低毒性、延长生存,成为 SCLC 领域近二十年的核心命题。

 

 


 

免疫联合疗法:登顶一线标准,开启免疫时代

 

继20世纪90年代拓扑替康改写二线治疗格局后,SCLC 领域第二次重大变局当属2019年免疫疗法登顶一线标准。

 

彼时,IMpower133 与 CASPIAN 两项重磅 Ⅲ 期临床研究相继公布阳性结果,证实免疫联合化疗可显著改善广泛期 SCLC 患者的总生存,彻底打破了“化疗独大”的一线治疗格局,标志着 SCLC 正式进入免疫治疗时代。

 

首先,IMpower133 研究评估了“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卡铂 + 依托泊苷”对比单纯化疗一线治疗广泛期 SCLC 的疗效与安全性。结果显示,免疫联合组中位 OS 达到12.3个月,较化疗组的10.3个月显著延长2个月,死亡风险降低30%;12个月 OS 率为51.7%,首次让半数以上广泛期患者生存超过1年。基于该研究,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 SCLC 一线免疫治疗方案。[2]

 

其次,CASPIAN 研究进一步验证了免疫联合的价值:度伐利尤单抗联合化疗组中位OS 达到12.9个月,较化疗组的10.5个月延长2.4个月,2年 OS 率达到22.9%,实现了长期生存的突破。该研究同时证实,免疫联合化疗的安全性与单纯化疗相当,未出现新的安全性信号。[3]

 

两项研究共同奠定了免疫联合化疗作为广泛期 SCLC 一线标准治疗的地位,其意义不仅在于生存数据的提升,更在于治疗范式的根本转变(细胞毒性杀伤→肿瘤免疫应答),为后续的维持治疗、后线精准治疗搭建了全新的框架。

 

 


 

芦比替定:化疗新药的“生不逢时”的尴尬定位

 

与免疫治疗改写一线治疗格局同期,部分药企却仍在继续探寻传统疗法的新药魅力,而一款化疗新药“芦比替定”的获批,却折射出治疗范式转移下化疗新药的尴尬处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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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参考来源[4]

 

作为与拓扑替康同属的细胞毒性药物大类,芦比替定乃是一种新型烷化剂,可通过抑制转录过程并诱导DNA双链断裂发挥抗肿瘤作用。2020年,基于一项Ⅱ期研究数据(后线治疗 SCLC 的 ORR 为35%,DOR 为5.3个月)被 FDA 加速批准用于铂类化疗后进展的转移性 SCLC,成为拓扑替康之后近26年来唯一获批用于复发 SCLC 的新分子实体。[4]

 

彼时,市场大多将其作为临床上“拓扑替康”的迭代,但可惜,随着后续其 Ⅲ 期确证性研究 LAGOON 中单药或联合伊立替康在 OS 数据上均未达到主要终点,最终在说明书上将该适应症删除,替代拓扑替康成为二线金标准的愿望彻底落空。

 

而其发展境遇也成为 SCLC 治疗范式从化疗转向精准生物治疗的时代注脚。

 

 


 

DLL 靶点:从 ADC 折戟到双抗 TCE 封神

 

如果说二线 SCLC 治疗中拓扑替康的诞生是“变革”,那么后来的 DLL 靶点的破局则应当是领域治疗的“新生”。

 

作为 SCLC 最具标志性的靶点,DLL 约在85%~96%的 SCLC 肿瘤细胞表面高表达,而正常组织几乎不表达,是理论上的绝佳治疗靶标之一。但从2015年首次被证实在 SCLC 肿瘤细胞表面高表达的10余年里,其赛道前半段却依旧充满艰辛。

 

彼时,全球首款 DLL3 ADC 药物 Rova-T(Rovalpituzumab Tesirine)因早期 Ⅰ 期研究中高达18%的 ORR 被寄予厚望,但却最终折戟于 Ⅲ 期临床(二线治疗对比拓扑替康,中位 PFS 反而更短(3.0 vs 4.3个月),OS 也未体现优势,且伴随严重的胸膜积液、肝毒性等不良反应)。

 

究其失败原因,其主要源于早期 ADC 设计的短板,其 Payload 毒性过强导致治疗窗窄、Linker 稳定性不足引发脱靶毒性、抗原表达异质性下单药杀伤有限。

 

受消息影响,DLL3 ADC 赛道紧接着迎来较长一段时间的低迷,直到安进/百济神州共同开发的塔拉妥单抗出现,才让 DLL3 靶点真正“活过来”。其作为一款 TCE 疗法,机制上区别于 ADC 疗法,同时结合肿瘤细胞表面的 DLL3 与 T 细胞表面的 CD3,依靠将T细胞精准募集至肿瘤微环境并激活其杀伤功能,无需依赖内吞作用与 Payload 释放,作用机制更直接、更高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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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:参考来源[5]

 

全球 Ⅲ 期 DeLLphi-304 研究中,其针对一线铂类化疗失败的广泛期 SCLC 患者,将中位 OS 从传统化疗的8.3个月延长至13.6个月,降低40%死亡风险,客观缓解率(ORR)达到40%。成为 SCLC 二线治疗史上首个在 Ⅲ 期研究中显著延长总生存期的新药。[5]

 

基于此,2025年该药获 FDA 批准上市。

 

而从 DLL3 ADC 的失败,到 DLL3 TCE 的成功,既让 DLL3 靶点的成药性得到充分验证,也让后续更多创新疗法也在成败中看到了新的方向。

 

 


 

ADC 多点开花:后线治疗迎来多元新军

 

最近几年,随着ADC技术不断得到功能性验证,SCLC + ADC 赛道也在技术迭代中重新出发,围绕不同靶点的新一代 ADC 药物陆续崭露头角,形成了后线治疗“多点开花”的多元化格局,进一步丰富了 SCLC 的治疗选择。目前 SCLC 领域的 ADC 研发主要集中在三大主流靶点方向:

 

① B7-H3靶向ADC

 

作为在 SCLC 中高表达的免疫调节靶点之一,其虽不是最早入局 SCLC 领域的靶点,但却成为当下最可能率先成功的靶点。

 

目前全球已有近10款针对 SCLC 适应症的 B7-H3 靶向 ADC 进入了临床。其中,瀚森生物的 HS-20093、宜联生物的 YL-201 与第一三共制药/默沙东的 DS-9300 在 SCLC 适应症的临床阶段更是已步入注册申请阶段。

 

数据来源:药智数据(如有错误请指正,点击查看大图)

 

WCLC 2026 大会上,宜联生物的 YL201 与翰森制药的 HS-20093 携 TAISHAN-302、ARTEMIS-008 两项 Ⅲ 期研究登陆最高规格主席研讨会,头对头击败标准二线化疗拓扑替康,再次将赛道推向了市场顶点。

 

HS-20093 在 ARTEMIS-008 Ⅲ 期临床试验中,单抗组中位 OS 达18.5个月,对照组(拓扑替康)为10.3个月,差值达8.2个月,死亡风险相对降低54%(HR=0.46)。[6]

 

图片来源:WCLC大会报告

 

YL201 在 TAISHAN-302 的 Ⅲ 期临床试验中,单抗组中位 OS 达13.3个月,显著优于托泊替康对照组的9.4个月(HR:0.46,P<0.0001),死亡风险降低54%。[7]

 

图片来源:参考来源[7]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图片来源:WCLC大会报告

 

两款 B7-H3 靶向 ADC 的突破,既是 SCLC 二线治疗三十年来除 Tarlatamab 外的又一 OS 阳性证据,也是 ADC 领域在 SCLC 二线治疗领域的首次破门,至此, SCLC 二线治疗有望形成“双抗 + ADC”双雄并立的新格局。

 

② DLL3 靶向新一代 ADC

 

在拥有第一代 DLL3 ADC 的失败经验之后,新一代 DLL3 ADC 在偶联技术、Payload 与连接子上进行了重点优化。例如采用定点偶联技术提升药物均一性,选用拓扑异构酶 I 抑制剂等新型 Payload 增强旁观者效应,同时降低系统毒性。

 

部分在研药物在早期研究中已展现出优于第一代 ADC 的疗效与安全性,有望在后线治疗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
 

  • 再鼎医药 ZL-1310 作为其中的佼佼者。I 期临床数据显示,在二线 SCLC 患者中,1.6mg/kg剂量组 ORR 高达68%;更惊艳的是基线伴脑转移的患者,既往未接受脑部放疗者 ORR 达到80%;甚至7例经塔拉妥单抗治疗后进展的患者,仍有3例获得缓解。这意味着新一代 ADC 不仅有效,还能覆盖 TCE 耐药人群,形成序贯治疗的接力。目前 ZL-1310 已启动两项全球 Ⅲ 期临床试验,分别针对后线单药和一线联合免疫治疗。[8]

 

  • 恒瑞医药 SHR-4849(IDE849)同样表现亮眼:≥2.4mg/kg剂量组中,复发性 SCLC 患者中位 PFS 达6.7个月,6个月 PFS 率55.3%,且安全性可控,血液学毒性低于同类产品。[9]

 

③ TROP2 靶向 ADC

 

除 B7-H3 与 DLL3 外,TROP2 作为 SCLC 中具备高表达特性的靶点之一,近年来亦有部分药企选择尝试,但大多数产品均为扩列产品,即在原有适应症的基础上,针对后线 SCLC 新适应症进行研究。

 

如戈沙妥珠单抗作为首个获批的 TROP2 ADC,在后线 SCLC 的 Ⅱ 期研究中显示出一定的抗肿瘤活性,ORR 约为20%,有望在未来为无 DLL3 表达的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。

 

 


 

展望:SCLC 治疗的下一个十年

 

站在当下回望,SCLC 的治疗领域中几乎所有阶段性突破均是在近十年完成,历经化疗时代到免疫,再到 DLL3 双抗与 B7-H3 靶向 ADC 的跨越。虽创新成果显著,但仍有诸多核心痛点亟待破解,预计未来 SCLC 的治疗突破将围绕技术优化、机制解析与精准分型三大方向展开。

 

  • 技术迭代:一方面,在 DLL3 × CD3 双抗之上,全球已有多款三特异性抗体(同时靶向 DLL3、CD3 与共刺激分子)、新型 TCE 结构正在研发中,有望进一步提升T细胞激活效率与肿瘤浸润能力,降低脱靶毒性;另一方面,随着 ADC 领域基础研究水平的上涨,新型 Payload、双靶点 ADC 等技术也有望进一步提升治疗窗与疗效,且持续向一线治疗场景推进。

 

  • 耐药破解:随着当下对各种创新疗法的机制探索,免疫治疗耐药、化疗耐药作为 SCLC 长期生存的主要障碍。未来有望围绕肿瘤异质性、免疫抑制微环境、DNA损伤修复通路等方向,深入解析耐药机制,并探索联合治疗方案。

 

  • 精准分型:在当下个性化治疗逐渐成为肿瘤治疗未来重大趋势的前提下,尤其是随着转录组学的发展,SCLC 已被划分为 SCLC-A、SCLC-N、SCLC-P、SCLC-Y 等分子亚型,不同亚型的生物学特性、药物敏感性差异显著。未来,基于分子分型的精准治疗将成为核心方向:例如 SCLC-Y 型对免疫治疗更敏感,SCLC-N 型可能对 Bcl-2 抑制剂更敏感,真正实现“分型而治”。

 

此外,新型免疫检查点靶点、细胞治疗、肿瘤疫苗等前沿技术也在 SCLC 领域开展早期探索。但不可否认的是,SCLC 的新药治疗尚处于早期阶段,靶点匮乏、异质性强、耐药快等问题仍将长期存在,需要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的持续突破。

 

 


 

小  结

 

历经四十年探索迭代,SCLC 治疗已彻底打破化疗独大的传统格局,构建起免疫治疗锚定一线、TCE 与 ADC 在后线多点突破的多元诊疗体系,患者生存获益实现了标志性提升。

 

但靶点稀缺、肿瘤异质性强、耐药机制复杂等核心痛点仍未得到根本破解,长期生存患者占比依然偏低,临床仍存在大量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。

 

未来行业将持续围绕技术迭代升级、耐药机制解析、分子精准分型三大方向深耕,推动 SCLC 治疗向个体化、长效化的精准诊疗阶段逐步演进。

 

参考来源:

1.Wang J, Zhang S. [Advances on treatment of limited-disease small cell lung cancer]. Zhongguo Fei Ai Za Zhi. 2011 Oct; 14(10):811-8. Chinese. doi: 10.3779/j.issn.1009-3419.2011.10.08. PMID: 22008112; PMCID: PMC5999944.

2.FDA Approves Genentech’s Tecentriq in Combination With Chemotherapy for the Initial Treatment of Adults With Extensive-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

3.IMFINZI® (durvalumab) showed a sustained overall survival benefit in 1st-line extensive-stage small cell lung cancer in the Phase III CASPIAN trial

4.FDA Approval Summary: Lurbinectedin for the Treatment of Metastatic Small Cell Lung Cancer

5.Tarlatamab versus chemotherapy (CTx) as second-line (2L) treatment for small cell lung cancer (SCLC): Primary analysis of Ph3 DeLLphi-304.

6.Wang J, et al. Risvutatug Rezetecan Versus Topotecan in Relapsed SCLC: Primary Interim Results of Phase3 ARTEMIS008. WCLC 2026; Presidential Symposium, PL02.04, Sep 13, 2026.

7.宜联生物公布依康坦博妥塔单抗治疗复发性小细胞肺癌III期注册临床顶线数据

8.再鼎医药公布Zocilurtatug Pelitecan(前称ZL-1310)最新一期临床数据, 显示其成为同类首创用于小细胞 肺癌的靶向DLL3 ADC的潜力,并启动全球三期注册研究

9.2025 WCLC口头报告|恒瑞创新药SHR-4849在复发性小细胞肺癌患者中的首次人体Ⅰ期研究结果披露